
舞剧演员脱掉和服才向观众谢幕鞠躬
排练时,他一度因不熟悉和服走台步而被导演指正,“一开始穿和服走台步,导演说我每次走得都不一样,每次走得都不对。我一看录像,感觉像日本女性在走路,大家都笑了。”然而,谢幕那一刻的脱去,才是这身和服真正的归宿。
戏剧演员在谢幕时通常以戏中角色身份向观众行礼。但杨思宇选择先褪去角色的外衣——那件承载着日本侵略者身份的和服——再以中国人的身份鞠躬。这一设计,让整部戏的最后几分钟,成为一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言。
有网友评论道:“这才是最完美的谢幕——脱掉侵略者的衣服,用中国人的身份堂堂正正行礼。”还有网友直言:“看到和服被脱掉的那一瞬间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,这就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。”
杨思宇“脱掉和服”之所以引发如此强烈的共鸣,是因为在中国人的集体记忆里,和服从来不是一件普通的衣裳。它不是汉服,不是唐装,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单纯当作“服饰文化”来欣赏的服装。它是日本民族的文化符号,但更重要的是——在中国人眼中,它承载着一段鲜血淋漓的记忆。
从甲午战争到抗日战争,半个世纪的战火将中日两国绑进了不可磨灭的血仇中。南京大屠杀、强征“慰安妇”、731部队……这些罪行虽已成历史,却远未翻篇。近年来,日本右翼势力妄图通过教科书这一重要教育载体,持续对历史真相进行歪曲、重构——从玩弄文字游戏修改“侵略”表述,到2025年日本全国初中新版教材以“南京事件”替代“南京大屠杀”,甚至将卢沟桥事变的起因改为“日军在演习时遭到不明枪击”,把侵略行为歪曲为“自卫还击”。
一面是受害者仍未愈合的伤口,一面是加害方对历史的系统性遗忘与篡改。这种情况下,和服在中国人心中,不可能只被视为一件单纯的服装。
正如历史上,和服本身也记录了日本的战争轨迹。作为载体,和服的“图柄”和“纹样”记载了近代日本所经历的战争——甲午战争、日俄战争、侵华战争……这些战争被日本军国主义以“荣耀”之名织进和服的纹理之中。将这样的文化符号剥离其历史底色来谈论,本身就是一种奢侈。
那些年里,类似的争议并不少见。2009年,一对穿和服的母女在武汉大学樱花树下拍照,被十几名年轻人声讨驱赶。2019年,一名身着“类似和服”的男子进武大赏樱,与安保人员发生冲突,网上一片热议。有人说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,有人说“看见和服,就像看见皇军”。而更理性的声音则指出,只要日本一天不正视历史,中国人对和服的情绪就永远不可能“平和”。这不是恨,是记忆。
说到这里,或许有人会问:和服与中国的传统服饰,到底是什么关系?和服的起源,确实与中国古代服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古坟时代起,日本人向往华夏的文物制度,中国的服饰开始在日本流传,有“吴服”和“唐衣”等称呼。但经过漫长的演变,和服早已发展成为具有日本独特风格的传统服饰。
二者在形制上差异明显。从袖子来看,汉服袖子一般较长且宽大,可覆盖整个手掌,铺开后呈梯形;和服袖子较短,长度到手肘手背不等,基本都露出手掌,铺开后呈矩形。从线条来看,和服的线条多为直线,展开铺平了都是直线直角,穿在身上呈直筒形,缺少对人体曲线的显现;而汉服飘逸舒展,风格截然不同。从领口、色彩到整体风格,二者在美学取向和文化观念上均有显著差异。
如果说汉服代表的是华夏衣冠的飘逸与开放,那和服则更多体现出日本文化中严谨、内敛的一面。但必须承认,它们之间并非简单的继承与被继承关系,而是在漫长的历史中各自独立发展。正因如此,当中国人看到穿和服出现在敏感场合时,情绪的爆发往往不是针对“衣服本身”,而是衣服背后那个国家、那段历史、那种至今未被彻底清算的罪责。汉服是回家,和服是回不去的异乡。
谢幕那晚,在杨思宇脱掉和服深深鞠躬的那一刻,全场沸腾。那些掌声,不只是献给一位舞者的敬业,更是献给一个民族对自身文化归属的清晰确认。评论区里,无数网友拍手叫好:“这个细节设计太有深意了,一下子就把整部剧的精神内核升华了”“演员用身体语言完成了最后的宣誓,比任何台词都有力”“看到和服脱下的瞬间,真的热泪盈眶”。还有观众感慨:“在大剧院的灯光下,杨思宇用最简单的动作,说出了千言万语。”
也有网友从艺术角度评论:“这不仅是政治立场,更是艺术表达的高明之处——角色的谢幕、演员的谢幕、身份的谢幕,三重谢幕在一脱之间完成。”更有不少人为舞者的敬业感动:“三天连演三场,每场跳满近两个小时,杨思宇在完成最后一段‘爆发’后已接近力竭,但他依然完成了这个极限变装动作——真正的艺术需要身体和灵魂同时在场。”
舞剧《大染坊》的总导演孔德辛、郭海峰曾在采访中表示,这部作品通过舞蹈肢体语言传递山东文化、人情,展现鲁商精神与爱国情怀,以肢体艺术表达精神与情感。而杨思宇谢幕时“脱掉和服”的设计,正是这种精神表达的点睛之笔——它让一场演出在最后几秒钟,完成了从戏剧叙事到现实宣言的跨越。
走出角色,回归真我。 这一脱,脱掉的是侵略者的戏服,彰显的是文化自信的底色。它提醒每一个人:我们可以在舞台上扮演任何角色,但谢幕之后,我们终究要用自己的身份,向世界宣告——我是谁,我从哪里来。这不是狭隘的排外,而是深植于五千年文明的底气。一个真正的文化大国,既要有拥抱世界的胸襟,也要有守护根脉的自觉。




